胶带一剪就断,断口发白。
三圈剪完,他把胶带绕下来,绕成一团。
绕的时候他没有扔,绕完放在旁边的土上。
“开了。”
盖子有点紧。
他两个大拇指顶着盖沿往上撬,撬了两下才起来。
盖子掀开的时候,有轻微的一声响。
坡上没有人说话。
铁盒里没有骨灰。
没有布,没有信封,没有相片。
里头是笔。
红色的笔,一支挨着一支,横着码在盒子里。
码得很整齐,一层一层,跟码砖一样。
“……这是什么。”主任说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低头看。
“笔啊。”
“这埋一盒笔干什么。”
武大军没有说话。
他一直站在温良后头。
从盖子掀开到现在,他没有动过。
温良蹲了下去。
“主任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把它们拿出来,一支一支排在碑座上。”
“您和这位同志在旁边看着。”
“排完清点,登记造册。”
“这是规定里写的。”
“那你排吧。”
温良伸手。
他没有一把抓一把。
他捏住最上面那一支的两头,把它拿起来,放在碑座的左上角。
放好以后他伸手拿第二支。
第二支放在第一支右边,隔一指宽。
第三支。
第四支。
坡上很安静。
风从底下往上刮。
远处有一辆车过去了,声音很小。
排到第七支的时候,管理处主任把手插进了口袋。
排到第十支的时候,那个管理员把帽子摘了下来。
他摘完拿在手里,没有再戴上。
第十四支放上去,第一行满了。
温良往下挪了一行,从左边重新起头。
“第十五支。”杜小满在旁边数。
她数得很轻。
“十六。”
“十七。”
排到第二十几支的时候,武大军蹲了下来。
他没有帮着排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把碑座上已经排好的一支笔翻了个面。
翻过来他看了一会儿,又把它翻回原样。
翻回去的时候他把位置摆正了。
“老温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笔不是那一箱的。”
温良手上没有停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看出来了?”
“第一支拿起来我就看出来了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。”
“笔杆的红不一样。”
“这些偏暗。”
“笔帽上那个夹子也不一样,这些是直的,那一箱的是带弯的。”
“那说明什么。”
“说明这些比那一箱早。”
“早多少。”
“这个我今天不算。”
第二十八支放上去,第二行满了。
他挪到第三行。
盒子里的笔已经不多了。
拿到第三十几支的时候,他得把手伸到底才够得着。
“三十六。”
“三十七。”
“三十八。”
杜小满的声音一直没变。
“三十九。”
“四十。”
“四十一。”
温良的手伸进盒子。
盒底还有一支。
他把它拿出来,放在第三行最后一个位置。
“四十二。”
杜小满数完这两个字,声音停了。
碑座上现在是三行笔。
十四、十四、十四。
一支挨一支,笔帽全朝一个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