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申请日期。”
武大军把单子往灯下挪了挪。
“三年前。”
“三月十六日。”
温良转身,在西墙上那三条底下画了一道横线。
横线拉得很长,从墙这头到那头。
他在横线底下写了一个日子。
三月十六日
写完他没有说话。
他退开两步,站在屋子中间。
“老师。”杜小满说。
“三月十六号有什么。”
“三月十六号什么都没有。”温良说。
“那您写它干什么。”
“你往后数两天。”
杜小满数了。
她的手在自己膝盖上点了两下。
“十七。”
“十八。”
她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变了。
“三月十八号。”
“三月十八号是什么日子。”孟七七问。
回答的不是杜小满。
是坐在门槛上那个男生,四十四号。
“停课。”他说。
“三年前三月十八号,(7)班停课。”
“通知上写的:自三月十八日起,暂停全部课程安排。”
“原因栏是空的。”
“十四中〔二〇二三〕教字第九号。”
他说完自己也停了。
“我在您那份材料复印件上看过。”他说。
“我看过好几遍。”
温良点了一下头。
“所以是这样。”他说。
“三月十六号,他打了一张申请单,要一箱笔。”
“两天以后,他的班停课了。”
“四月十一号,那一箱到货,进了柜子。”
“那时候他的班已经停了二十四天。”
“六月六号,他领了三支。”
“六月七号,高考。”
“六月八号。”
他没有把六月八号那一句说完。
屋里也没有人接。
“六月十二号,他到城郊,埋了四十二支用完的。”
“从那天以后,柜子里那一箱,一支都没有再动过。”
武大军把老花镜摘下来了。
他没有擦,就捏在手里。
“老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三月……那还早着呢。”
“早。”
“那时候还没停课。”
“还没停。”
“那时候什么事都还没出。”
“什么事都还没出。”
武大军站在台子旁边,两只手撑着。
他低下头看了很久那张申请单。
“一箱四十八支。”他说。
“他自己那批已经用完了。”
“他要是接着自己用,一年能用几支。”
“十几支。”温良说。
“他三年用完四十二支,一年十四支。”
“四十八支够他用三年多。”
“够。”
“可他一支都没动。”
“除了那三支。”
武大军把老花镜放在台子上。
“老温,那我说一句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说完你要是觉得不对,你驳我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他三月就订好了。”
“他知道自己用不完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温良站在西墙前头。
他没有驳。
也没有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