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做的是另外一件事。
他打开那个蓝色文件夹,从里头抽出一张纸。
那是一张打印件,是十月三十号他在教务处拍的照片洗出来的。
上头是领用登记簿的一页。
他把这一张放在台面上,放在那两张采购单旁边。
“最后一样。”他说。
“六月六号那一行。”
“物品:红色签字笔。”
“数量:三支。”
“领用人:那三个字。”
“这一行我念过很多遍了。”
“可我今天要念的不是这几栏。”
他把手指移到那一行的最右边。
“备注栏。”
杜小满凑过去看。
那一栏里有三个字。
三个字后头,是一段空白。
空白后头还有一个字。
代领
“‘代’。”杜小满念。
“中间空着。”
“后头是‘领’。”
“代谁领。”
“那儿是空的。”
“空多长。”温良问。
“……三个字那么长。”
“留三个字的位置。”
“他留了位置。”温良说。
“位置留了,字没写。”
邱大川这时候忽然说了一句。
“那那三支……”
他说了半句,自己停住了。
“说下去。”温良说。
“那那三支,他也不是给自己领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他自己呢。”
“他自己那批不是用完了吗。”
“他不给自己留一支?”
温良没有回答。
他把那三张纸收拢,摞在一起,边对齐了。
就在这时候,门口有动静。
金秀兰站在那儿。
没有人看见她是什么时候上来的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。
缸子上还冒着一点热气,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。
她站在门槛外头。
门是开着的,整扇推到底,门板贴着墙。
她只要往前迈一步就进来了。
她没有迈。
她就站在那儿,两只手端着那个缸子。
屋里有几个学生转过头看见了她。
有人往边上让了让,给她让出一条道。
她还是没有进来。
“老师。”
问话的是坐在书包上那个男生,三十一号。
他一直没说话。
“那他……”
“他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吗。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温良没有回答。
武大军没有回答。
门口那个人也没有回答。
屋里二十六个人,加上门口一个,一共二十七个。
一个都没有说话。
温良转过身去,面朝西墙。
他把红笔拿起来。
他在那个日期底下又写了一行。
写的不是结论。
领用登记簿 · 三年前六月六日 · 备注栏:代领
写完他把笔帽拧上。
那面墙上现在是四条。
一条横线。
一个日子。
还有最底下那一行。
那一行里,“代”和“领”中间空着一块。
墙皮是白的。
那一块也是白的。
那个位置,到今天还是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