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我在这儿试。”
周砚是站在门口说这句话的。
五月四号,周一,晚上八点零六。
五一放了三天。
墓园那边的公告还在贴着,三十天要到五月二十二号。
学校那边没有动静。
今天是节后第一个礼拜一。
二十六个人到得比平常齐,八点差五分就坐满了。
铁楼梯响的时候,屋里有几个人抬头。
周砚上来了。
他没有背包。
两只手都空着,只有右手握着一样东西。
“试什么。”温良说。
“上回我说过。”
“试一件事。试完了告诉您。”
“今天试完。”
他走进来了。
坐门槛上那三个往两边让,他从中间过去。
他一直走到旧课桌前才站住。
他右手里那支笔放在了桌上。
四月六号他从这张桌上拿走的那一支。
那天他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笔还我。”温良说。
“还您。”
“现在就还。”
“试完了还。”
温良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要试什么。”
周砚没有立刻答。
他把左手抬起来,放在课桌上,手背朝上。
然后他右手拿起笔,拧开了笔帽。
“你别乱画。”杜小满说。
她站在窗边,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我画的是我自己。”
周砚低下头。
他开始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写字。
写得很慢。
皮肤上写字不好写,笔尖走一下要停一下。
温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。
他没有动。
因为周砚在写字。
写字不掉墨。
这条规矩是他自己在十一月试出来的,是他自己一样一样验过的,是他自己在墙上跟二十六个人讲过的。
写数字不掉,画横杠不掉,画方框也不掉。
只有圈掉。
所以他站着没有动。
周砚写完了。
他把手背转过来,朝着屋里。
手背上是两样东西。
一个数。
两个字。
五十二
周砚
温良的脑子里有一根线,就在这一瞬间接上了。
“别动——”
他扑过去了。
从他喊出那两个字到他碰到周砚的胳膊,中间不到一秒。
可是笔尖已经落下去了。
周砚画得很快。
不像写字那么慢。
一圈下去,绕过那三个字,往上,往右,往下。
温良的手抓住他手腕的时候。
那个圈已经合上了。
笔从周砚手里掉下来,掉在课桌上,滚了半圈,停住了。
屋里有一声尖叫。
很短,只有半声,后半声被人自己捂回去了。
是顾青禾。
她站在长凳最里头那一头。
她两只手捂在嘴上,眼睛睁得很大。
这半年里她做过很多事。
她第一个站队,她反水,她三轮问过十一个人,她在教师会上顶过话。
她一次都没有叫过。
韩雪冲过来了。
她从课桌另一头绕过来,两步就到了。
她伸手抓住周砚那只手的手腕,抓得很紧。
“擦掉。”她说。
她说话的声音跟平常不一样。
“擦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