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三个词,每个后头十几道

“陪是坐在那儿。”

“看着是:他什么时候动一下,什么时候翻个身,什么时候说一句话,你都得写下来。”

“中间断一个钟头,这一夜就白守了。”

“为什么白守。”

“他说三天。”

“三天以后是好是坏,我今天不知道。”

“可是要是三天以后他好了,我得知道是从哪个钟头开始好的。”

“要是没好,我也得知道是从哪个钟头开始不对的。”

“中间少一格,这两句话我都说不出来。”

三十一号没有再问。

可是杜小满问了。

“老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跟陪,其实是一回事吧。”

温良看着那张表。

“是一回事。”

杜小满愣了一下。

“那您为什么不说陪。”

“我要是说‘陪’,你们坐着坐着就困了。”

“困了就打个盹,打个盹也没人怪你们,反正是陪。”

“我说‘记’,你们就不敢睡。”

杜小满低下头。

她把那四条抄进了自己的本子。

抄完她翻到前面一页看了一眼。

那一页上是今天晚上八点十二、八点十六、八点十九。

最后一行的字划出去一道。

零点,温良接第一班。

他坐在留观室门口的椅子上,本子放在膝盖上。

零点整,记一行。

一点整,记一行。

两点整,记一行。

三行都一样。

无变化。闭眼。呼吸平稳。未说话。

两点整他交班。

接班的是邱大川,他爸在楼下三轮上睡着了。

温良交本子的时候说了一句。

“他要是说话,一个字都别漏。”

“听不清就写听不清。”

“别猜。”

“老师。”邱大川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他会不会好不了了。”

温良站在走廊里。

急诊的灯是那种一直亮着的白灯,晚上也不关。

“三天。”他说。

“他说三天。”

“那要是三天以后——”

“三天以后再说三天以后。”

四点那一班是杜小满。

她妈同意的,条件是六点必须换人。

四点整她记了一行:无变化。

四点十七分,她正低头看自己的手表。

留观室里传出声音。

很轻。

一开始她以为是隔壁床的老人。

她站起来,走到床边。

周砚闭着眼睛。

他的嘴在动。

说得很碎。

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中间没有停顿,也不成句。

杜小满蹲下去。

她把耳朵凑到离他大概二十公分的地方。

她一只手撑着床沿,另一只手把本子摊在膝盖上。

她开始记。

大部分她听不清。

听不清的她就在纸上画一个叉。

可是有几个字,他说得比别的重。

重到她第一遍就听清了。

她把这几个字写下来。

写完她等着。

四点十九,他又说了一遍。

四点二十一,又一遍。

四点二十四,又一遍。

杜小满在本子上一遍一遍地画正字。

到五点整他停下来的时候。

那一页上有三个词。

每一个后头,都是十几道笔画。